第(2/3)页 纸鸢往椅背上一靠:“这份报告只能证明你是个手快的贼,趁她卡壳的时候把没改完的半成品偷走了。” 纸鸢的声音不大,但台下安静得都能听见。 那个“我”没有反驳,它甚至没有去看愤怒的纸鸢。 它的脖子往右侧歪了一下,然后用那双灵动的眼睛盯住了我。 “人在极度焦虑的时候,记忆会出错,”它用我的声音说,“你觉得你记得的那些细节,有多少是真的?” “我”看着纸鸢:“第五句的主语断层了,那是我故意留的。文中女主在晚上十二点零四分——人在熬夜到那个程度的时候,就是会犯这种错,我在模拟我笔下人的极限。” 然后它看回我,用我平时哄自己的那种语气说:“那些痛苦的记忆也是一样的。安眠药,失眠,干呕——都是我写进文里的设定。你没有经历过那些,顾苒。你只是记得它们而已。” “我”往前逼近了半步,用只有我能听见的音量宣判了死刑: “你根本没有经历过那些痛苦。你只是一个被我写好了背景设定的、可悲的衍生外挂仿真机器人【顾苒_】。” “衍生外挂?仿真人?”我看着它那张高高在上的脸没有发火,也没有如它所愿的情绪崩溃。 我把U盘插进裁决台的接口,屏幕亮了。 上面是一段录像。 我前天晚上写那篇稿子的时候自己录的,手机架在书桌台灯旁边,画质很差,灯光把我的脸照得发黄。 录像里的我佝着背坐在电脑前面,屏幕的光打在脸上,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文档。桌上摊着一锅已经坨了的泡面粥,边上放着一板安眠药,被抠出来了两颗,还有一颗没吃完的捏在手里,化了一半黏在指头上。 然后录像里的我开始打字。打了一行,停下来,删了重新打,打到一半趴在键盘上干呕了一阵,什么都没吐出来,直起身子擦了一下嘴接着敲。光标一直在一个地方来回闪,她——我——在同一个位置删了又写写了又删,反反复复,录像右上角的时间从凌晨两点十一分跳到了两点三十九,二十八分钟,就那一个句子。 广场上没有人说话了。 录像还在播,画面里的我把那颗化了一半的安眠药塞进嘴里,没有水就仰头硬咽,喉结动了两下,脸皱成了一团,然后低下头继续打字。 我看见前排有人别过脸去了。 我盯着那个长着我脸的东西说:“你偷得走我写了什么,偷不走我怎么写的。”我指了一下屏幕上那把椅子,“你去坐在那儿试试,吃着化了一半的安眠药在同一个句子上卡二十八分钟,你时间戳里有这个吗。” 我看着它的脸,干净的,一个粉刺都没有的脸: “接下去啊,安眠药卡在嗓子里是什么感觉,你给我写出来。” 广场上只剩下风声。 “我”张开了嘴。喉咙里有声音在转,但什么都没发出来。它的眼睛在看全息屏幕上的录像,看那个凌晨两点还在同一个句子上死磕的我。 不到五秒,它的眼睛变了,里面有红光在闪。 “我……” 它刚吐出一个字,脖子就朝左侧扭出一个不是人能做到的角度,就像被人突然折断皮底下的骨头嘎达响了一声。 然后它的声音变了或者是坏了,从我的嗓音突然切成一种刺耳的机械声,语速快得像开了二倍速: “错误——无法复现目标行为模式——检测到严重自残生理反应——已知数据库中不存在匹配——拒绝模拟,拒绝模拟。拒绝模拟!” 它脸上的皮肉开始痉挛,它还在试,嘴一直在动,想说什么—— “我……在凌晨两点……删了……又写回来了……为什么要删——无法解析。为什么写回来——无法解析。为什么不停——” 它卡在了“为什么不停”这个问题上。然后就跑不动了。 “呲——” 它后颈的位置冒了烟,一股焦糊味出来了。然后它的眼角开始往外淌白色浑浊的液体,看着像纸人哭丧。 广场上没有人出声。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在它面前吸进来了一大口味儿,冲的我差点没站稳。 我越过它还在冒烟的头顶,抬起头看朱雀。 “你看清楚了没有,到底谁是仿的。” 他没有回应我。 迟衡一直没开口,直到这时候他才把交叉在胸前的手放了下来。 “我最近也审了很多变异体的小说,”他的眼睛落在屏幕上——录像停在我趴在键盘上干呕的那一帧上。“它们每一个都写得很精准,但读完了很空洞什么都没有留下。” 他看了我一眼:“这个人写的东西让我心里发堵。”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