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他的手指挤进我的指缝,宽大的手掌彻底包裹住我握枪的手。他的食指叠在了我的食指上,压住了扳机。 我疯狂地想把手抽回来,但他力气太大了,大得像要把我们的骨头都捏碎。 “顾苒。”他叫了我的名字。 接着,他低下了头。 台下的喊声模糊了,太阳,风,广场,上千个人的脸,全都模糊了。我清楚的只有他的手覆在我手上的触感、枪口抵在他右胸上的触动、和他看着我的那双眼睛。 他额头靠上了我的额头,从台下看这是犯人和执行者距离太近的角度问题。 然后他的嘴唇碰到了我的,他的嘴很凉像冬天放在室内很久的一块石头。 我觉得我的胸腔被捅穿了,那里直接裂开了一道口子,把我这几天积压着的东西都从那道口子里拽了出来。 他的睫毛在我眼前颤了一下,然后有一滴东西落在我脸上。 从他的左眼角滑下来的透明的一滴泪,和我脸上的泪融化到了一起。 一个魇人,在死之前流了一滴人类的眼泪,那条没有名字的数据在最后这一秒变成了可以看见的东西。 他的手指在我手指上收紧了。 砰—— 他的身体往后倒,我的手也被带了一下。枪从他胸口脱开了。他往后退了两步,膝盖弯了,整个人跪在了台上。 台下的声音在那一声枪响之后全部消失了。 上千个人里,刚才还在骂还在喊的几百个人,在那一秒全部安静了。 像是所有人同时看到了一件他们没有准备好看到的事。 他跪在台上,双手按着右胸,洞口的边缘开始往外渗透明的东西,比我以前见过的所有魇人的融化都慢,像是他身体里有东西在拖住那个过程。 他抬起头来看我。 “那条数据,”他的声音里有杂音了,轻微的,滋滋声,“保存在U盘里了,不在服务器上——你之前说不要——” “我留着。”我说。 他嘴角动了一下,然后他的眼睛慢慢合上了。 他跪在台上,暗红的大衣铺在石板上,阳光照着他,凝胶从他的右胸往外渗了出来。 台下这次没有人说话了,一个人都没有。刚才还在骂的凶的那波人全安静了。 我手里的枪还是热的。 我保持着那个被他强拉着开枪的姿势,僵在原地。 他和我的眼泪,在我的脸上迅速蒸发。 我的耳边突然响起一阵尖锐的爆鸣。 嗡—— 世界变成了消音的默片。 我听不见执事的宣布,人群的熙攘。 我眼里只有那件红色的大衣,我们从第一天见面到最后一天都默契地穿了同样的衣服。 我把枪放在他旁边的石板上,然后我走下了台阶。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下台的,也不知道是怎么走回家的。 有人在路上跟我说话,甚至有人拍我的肩膀高兴得叫。我看着他们的嘴脸,胃里只有翻江倒海,我走到楼道扶着墙呕出了一口泛酸的黄水。 我推开 412 的门,屋里热得像个蒸笼。 那件深色的外套,还端端正正地搭在椅背上。 我像个游魂一样走过去,把手伸进那件外套的口袋。 那里有一个U盘,那是朱雀剥离出的异常数据,他说那是“爱”。 第(3/3)页